李长生指尖在生锈的铁盒底部轻轻刮了一下。

随着这极细微的动作,他识海中的微量算力化作一根无形的细针,精准刺穿了铁盒表面那层用来抑制本源外泄的最后一道冗余代码。

原本如光柱般冲天的纯净气机,猛地向内收缩了一瞬。紧接着,一股毫无杂质的、近乎挑衅般的本源香气,以他为圆心,贴着地面向称骨楼大殿深处倒灌进去。

李长生刻意控制着这股气机扩散的半径和浓度。在乱码视野中,那丝纯净的因果线就像一根活着的藤蔓,在黑市沉闷的死气里上下漂浮。他没有一放到底,而是每当香气即将被空气中的香火毒素同化消散时,便又轻轻拨弄一下算力,让纯度再次拔高。

他就像个极其恶劣的钓手,用极品纯净资源做饵,反复在沉香岛真正幕后庄家的护食底线上来回拉扯。外人只看到他被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却不知这满街的混乱,不过是他用来逼出真正大鱼的噪音。

街上,火拼已经打烂了长街两侧的商铺门脸。

天庭暗探像一只灰色的蝙蝠,在半机械死士的高爆死光中来回穿插。他很清楚,拖得越久,被这群没脑子的疯狗耗死的几率就越大。一旦岛内其他几股潜伏的势力赶到,他连一块肉渣都抢不到。

斗篷下传出骨骼错位的咔咔声。

暗探左手猛地攥紧胸口的本命符文。幽蓝色的雷霆法则没有再向外扩张,反而全数倒吸回他干瘦的体内。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上,青筋根根暴起,里面流淌的不再是血液,而是高度压缩的液态天庭雷罚。

他放弃了防御,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幽蓝电光,硬扛着两发擦过肩胛骨的高爆弹片。焦糊味瞬间散开,他却借着这股推力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,直扑角落里的李长生。

这是透支底蕴的突围绝杀。只要钩锁能缠住那个发抖的暴发户,他就能借着高维降临的残余阵纹瞬间切开空间壁垒,带走本源。

“想走?”

尉迟钢吐出一口混着机油味的血水。

他右眼的古神晶核疯狂转动,发出的红光几乎要烧穿眼眶。这位铁卫营统领没有去管那些试图包抄的部下,而是粗暴地一把扯断了左臂机械阀门上的限制器。内部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。

“嗡——”

暗红色的高压物理光栅,顺着他砸向地面的金属左臂,如蛛网般瞬间铺开。整条街区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。这是直接作用于重力参数的高压物理封锁矩阵,那些暗红色的光带在空气中交错,硬生生将这片空间锁死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属牢笼。

暗探突围的电光在半空中猛地一顿,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。他身形被迫显化,周身的雷霆与封锁矩阵的红光疯狂对冲,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。距离李长生只剩不到三丈,他却再也无法寸进分毫,被强行钉在了半空中。

就在这僵持的一息间。

原本瘫缩在墙角血污里的陆长庚,忽然觉得双腿没那么抖了。

他偷偷瞥了一眼地上那滩属于称骨楼管事厉伏海的烂肉。刚才可是他一脚踩在阵法死穴上,把这个不可一世的管事直接坑死的。那种不可名状的倒霉体质,在刚才那一瞬间,仿佛变成了某种能够克死一切的屏障。

陆长庚咽了口唾沫,一种诡异的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信,顺着他的脊梁骨爬了上来。他觉得这世上的规矩和杀局,好像都奈何不了他这具破败的身体。

他扶着冰冷的墙根,一点点把弓着的后背挺直。

他甚至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,清了清嗓子,准备对那两个在半空中僵持的煞星大放厥词:“瞎了你们的狗眼,也不看看刚才是谁……”

第一个字刚滚到舌尖。

轰!

称骨楼大殿那扇由上古异骨浇筑的厚重主墙,从内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撞碎。

巨大的骨骼断茬向外飞溅,混合着青砖粉尘还未散开,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肉山,硬生生挤破了残缺的空间壁垒,砸进了狭窄的长街。

腥臭味。

那是下水道腐尸混合着放置了数月的生肉发酵出的极度恶臭,如同实质的铅块般,毫无死角地砸在所有人的鼻梁上。伴随这股恶臭而来的,是纯粹得不掺杂一丝技巧的古神威压。

周围几名靠得近的半机械死士,体内的齿轮瞬间卡死,膝盖在这股重压下齐刷刷地跪碎了地砖。

陆长庚刚挺直的膝盖发出一声响亮的“咔哒”声,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的泥鳅,顺着墙根滋溜一下滑回了地上的黑血里,双手死死抱住了脑袋。他刚才酝酿出的那一丝滑稽自信,在这股绝对的暴力威慑前,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被碾成了粉末。

温太岁降临了。

那是一具缝合了上百头古神残骸的混沌躯体,灰白的烂肉间布满粗大的黑色缝线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黏液滴落声。

他双脚落地的瞬间,整条长街的青石板如海浪般剧烈翻腾,无数裂缝顺着地脉狂奔。

强横的物理冲击波贴着地面横扫而过。

刚布下封锁矩阵的尉迟钢首当其冲。他连一秒都没能撑住,被这股蛮力震得双脚犁地,硬生生向后倒滑出七八丈。沉重的金属靴底在青石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,刺目的火星一路飞溅。

半空中的暗探更是如遭锤击,本就透支的雷霆法则护盾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,寸寸龟裂。

尉迟钢死死咬着牙,左臂的液压管爆开一团白雾,强行稳住身形。

他右眼的古神晶核在指令的驱使下,立刻转动焦距,瞳孔化作深邃的暗红色,试图强行解析这头凭空出现的怪物的底层法则弱点。

但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,温太岁身上的因果线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逻辑。那是一团被暴力揉捏在一起的混乱代码,每一块烂肉上都带着不同古神的残破法则,它们互相排斥,又被某种极其恶毒的黏合剂强行凑在了一起。

晶核的算力瞬间被拉满。

“滴——警告,底层代码死锁——”

机械提示音只响了半声,尉迟钢右眼中的红芒剧烈闪烁了几下。那枚精密的古神晶核,就像被灌入了泥浆的超高速齿轮,强行解析混沌的代价,就是底层的彻底崩溃。

“滋啦!”

一簇蓝色的电火花从眼眶边缘炸开。

尉迟钢闷哼一声,单膝重重跪地。他捂住右眼,浓稠的黑血顺着金属指缝接连涌出,一滴一滴砸在胸前的装甲上。铁卫营引以为傲的跨维物理威慑,在温太岁的混沌蛮力面前,甚至没能撑过一个回合便被彻底粉碎。

温太岁没有去看尉迟钢,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端着高爆武器的半机械死士。

那颗长在脖子偏左侧的、只剩一半皮肉的头颅缓缓转动。空洞的眼窝死死盯住了半空中正试图重新凝聚雷霆法则的天庭暗探。

“在沉香岛,只有我温太岁的胃口,配得上这等珍馐!”

声音是从他腹部那条巨大的缝合裂口里挤出来的,带着肺泡破裂的嘶嘶声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
话音未落,那只长满脓包的巨手已经拍了出去。

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,也没有什么高维法则的加持。就是纯粹的、无视一切防御的物理碾压。巨大的手掌排开空气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气爆。

暗探瞳孔深处的幽蓝雷霆疯狂跳动,他试图将倒卷的钩锁横在胸前结出最后一道防御阵纹。

砰。

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。

就像巨石砸烂了一颗熟透的西红柿。

巨手带着古神躯的碾压级力量,连同那根闪烁着高维法则的暗影钩锁,一起狠狠拍在了长街的石墙上。

墙面轰然塌陷出一个深坑。

雷霆的光芒瞬间熄灭。暗探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直接被拍成了一滩黏在墙缝里的烂肉。碎裂的骨头渣和着内脏的腥气,顺着墙砖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汇入地上的血水中。

长街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无论是天庭暗探的高维余威,还是铁卫营的重装火器,在这极致的血肉暴力面前,都被强行按下了终止键。

李长生依然缩在角落的废墟里。他双腿无力地打着颤,左手死死抱着那个生锈的铁盒,眼神惊惶地在肉山和地上的碎肉之间游移,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吓破胆的待宰羔羊。

温太岁缓缓收回满是血污的巨手。

他腹部的裂口咧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那张满是獠牙的巨口带着浓烈的腥风,慢慢转向了李长生所在的方向。

那双充斥着暴虐与贪婪的浑浊眼球,死死黏在了本源盒子上。

在这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黑市暴君眼中,那只是一顿毫无反抗之力的美餐。他根本不知道,自己刚刚用血腥手段圈禁下来的,究竟是何等致命的深渊诱饵。